還記得國高中時為自己取了好幾個筆名,但都與水有關的用字,或許是自覺魚離不開水,且我總喜歡在雨天寫詩,特別記得和雨相關的記憶。旅行時遇到下雨,雖然比較狼狽,但不得不說被雨水暈染的城市,很美。
在Barcelona的日子泰半是晴天,閉上眼都還能感受的淡藍,即便陰天也仍和煦的氣候。數十日中,我只有遇過一場雨,來到這裡的第一個星期五晚上。
S是我來到這裡認識的第一個朋友,土生土長的加泰隆尼亞人。因為那天白天我已訂好前往達利博物館的火車票,於是他便邀請我晚上一起用餐。我們約在university站附近,他是個滿臉鬍渣的男子,穿著寬鬆的T-shirt,笑容和煦溫暖。但不知為什麼,我實在無法和他行西班牙式的招呼(互貼臉頰並做出親吻的啾啾聲);對於人與人之間的接觸,總有毫無根據的直覺,閃避或是靠近都一樣。
西班牙的晚餐總是很晚,到餐廳前我們還先坐在露天咖啡座聊天。他教我簡單的加泰隆尼亞語,比起西文可能更接近法文,我也試著教他中文。根據上次在京都Hostel和波蘭友人聊天的經驗,光是中文和歐洲語系完全不同的文法邏輯,還有那堪稱複雜神奇的造字方式,就夠我用盡有限單字量,搭配塗塗寫寫解釋好久。後來到了餐廳 Bellavista del jardin del Norte,據他說是間帶有南美風格的餐廳,我很喜歡它挑高又明亮歡樂的設計,雖然已經晚上九點,室內卻被橘黃的燈光、大片的落地窗映出熱鬧歡騰。S熟練地點了白酒,簡單的幾道菜和烤牛排、伊比利豬,每道都顏色繽紛且跟看起來一樣美味。美食完全奪去我的目光,對面坐的人是圓是扁已不在我關注範疇。

當然,兩人相覷無言埋頭苦吃,絕對不是西班牙風格。也毫無意外地他問起我的旅程規劃,(之後我大概又回答了幾十次一樣的問題,也越來越簡短)。我與他分享台灣的過長工時和處理不完的雜事,並談到對工作生活盡可能取得平衡的嚮往。他說他原本也在廣告公司工作,但因為不喜歡高壓環境選擇回到學校念物理治療,近年才自己出來開業接案。他也很好奇為何我不想談戀愛,或是單純享受沒有壓力的關係,其實對於這樣的問題我總心存警戒,只以覺得麻煩三言兩語帶過。結帳時他對於我掏出錢包感到驚訝,有點慌張、亦或是錯愕地解釋,這算是約會,對有好感的女生他不會希望對方出錢;我也只好順著他的話,說那下次換我請客好了。
走出餐廳,才發現下起了雨,沒有帶傘的我們只好在雨中狼狽地行走。穿過公園,十一點多人煙稀少的街道,漫無邊際地聊著天。他突然說很喜歡我,問我有沒有機會進一步發展;但看著他沾滿雨珠的鏡片,被打濕的棕色捲髮,我怎樣也無法昧著良心說好。最後走到剛開始碰面的街口,他伸出手想要一個西班牙式道別,我仍是勉強不了自己,僅是揮揮手說了聲Adios。他邊將鏡片上的水珠抹去,撥著亂翹的頭髮,邊扯開言不由衷的微笑,說了Bye。
看著他被淋濕的背影越變越小,我才想起忘記合照,也忘記再確認一次怎麼回airbnb。擔心地鐵反而不安全,我決定靠著防風防雨的外套,從La Rambla走路回家。白天人聲喧嘩的大道,僅剩下整理收攤的小販和零星躲著雨的遊客;我加快腳步低頭走著,抓著帽子的手很冰涼,不算防水的go walking開始潮濕,但淡漠的心情泛著坦然。
彷彿偷窺了一個城市隱藏的樣貌,他容納了觀光客的放鬆恣意,也包容了寂寞與蒼涼;用盡柔焦恐怕也稱不上美麗的,大雨的陰冷的La Rambla卻顯得格外真實,卻讓我體悟到自己,身為一個旅人的置身事外。
走了四十分鐘總算回到airbnb,而我們就這樣再也沒聯絡。
